约会软件“一姐”卖身，市值蒸发97%

约会软件领域的昔日明星企业，正面临被收购的命运。

10月13日，美国约会应用巨头Bumble宣布，已与科技控股公司Ithaca Holdings达成协议，以13亿美元的交易估值进行收购，并将完成私有化。

五年前，Bumble在上市之初，市值曾高达140亿美元。然而，在收购消息披露前，其市值已跌至不足4亿美元，跌幅超过97.1%。

Bumble的现状表明，依赖用户长时间刷屏的“交友泡沫”正在破灭。

良配科技创始人曾歆勋向铅笔道表示，用户的核心需求是找到伴侣，建立现实中的亲密关系，然后卸载应用。

01 31岁敲钟，五年后卖身

2021年2月，31岁的惠特尼·沃尔夫·赫德（Whitney Wolfe Herd）抱着年幼的儿子，出现在纳斯达克上市敲钟现场。

这一天，她创办的约会应用Bumble正式在美股上市。发行价为43美元，开盘后一度冲至76美元，公司市值达到140亿美元。

沃尔夫·赫德因此成为全球最年轻的白手起家女性亿万富豪之一。

时间回溯到2014年。

此前，沃尔夫·赫德曾参与创立全球知名约会应用Tinder。离开Tinder后，她决定再打造一款约会应用。

当时，Tinder已将找对象流程简化：用户只需查看照片，喜欢则向右滑动，不喜欢则向左滑动。只有双方都表示喜欢，才能开始聊天。

沃尔夫·赫德并未推翻这一模式，而是增加了一条规则：异性匹配成功后，必须由女性先发消息。

男性即使再感兴趣，也只能等待。

这一微小改动，成为Bumble最突出的标签。

在当时的线上约会市场，女性常遭遇陌生人的骚扰信息。Bumble将发起对话的主动权交给女性，旨在提升她们的使用体验。

这一模式迅速走红。

2019年，黑石集团以约30亿美元的估值，收购了Bumble母公司MagicLab的控股权。

两年后，Bumble登陆纳斯达克。借助疫情期间线上社交需求的增长以及年轻人对新型约会方式的追捧，它成为资本市场的宠儿。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疫情结束，线下社交恢复，约会应用的增长开始放缓。竞争对手Tinder、Hinge不断争夺用户，Bumble的光环逐渐黯淡。

2023年，Bumble营收为10.52亿美元。2024年增长至10.72亿美元。但到2025年，营收降至9.66亿美元，同比下降近10%。

付费用户数量也在下降。

2024年，Bumble平均付费用户约415万人。2025年，这一数字降至约367万人。

沃尔夫·赫德不得不重新接手。

2025年3月，离开CEO岗位一年多的她再次掌舵。三个月后，公司宣布裁员约240人，约占全球员工总数的30%。

随后，Bumble开始寻找买家。

今年6月，英国媒体报道称，Bumble聘请摩根士丹利评估包括出售在内的战略选择。到了10月，买家终于出现。

接盘方是一家新成立的科技控股公司Ithaca Holdings。

两名创始人背景显赫：Ravi Gupta曾任职红杉资本和Instacart，John Hegeman则曾担任Meta首席营收官。

根据最新协议，Ithaca将以每股6.05美元的价格收购Bumble。相比10月9日未受收购消息影响的股价，溢价高达138%。

消息传出后，Bumble股价连续两天暴涨。

不过，资本市场的兴奋掩盖不了公司的失落。

从上市时140亿美元的高位市值，到如今13亿美元的收购交易估值，Bumble的资本故事已截然不同。

沃尔夫·赫德将继续参与公司经营。但收购完成后，Bumble的CEO职位将由Ithaca的两位创始人接任。

02 年轻人不刷交友软件

Bumble们面临的困境是，用户开始厌倦不断滑动照片。

过去十多年，约会应用致力于让用户看到更多人。如今，越来越多用户发现，匹配数量增加并不意味着更容易找到合适的伴侣。

良配科技创始人曾歆勋，将这种体验称为“交友泡沫”。

他告诉铅笔道：“你打开一个交友软件，会看到很多异性，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光鲜。但实际使用时，很难与其中某人建立走心的联系。要真正认识一个人，再从线上走到线下，整个过程非常困难。”

在他看来，根源在于商业模式。过去十几年，交友软件和多数互联网产品一样，将日活跃用户数（DAU）和用户留存时长作为核心目标，通过各种机制让用户不断刷到新人、收到回不完的消息。

“当一个平台的商业价值建立在‘用户越来越多且长期停留’时，它实际上就站在了用户利益的对立面。”曾歆勋告诉铅笔道，用户真正想要的，可能只是找到一个人，进入现实中的亲密关系，然后离开应用。

据移动应用数据平台Business of Apps统计，2025年全球约会应用收入约60亿美元，同比下降近2%，这是该行业有记录以来首次出现年度收入下滑。

今年8月，Bumble宣布取消坚持了12年的女性先发消息规则，允许匹配双方中的任何一方主动开口。

此外，Bumble还计划从第四季度开始，在部分市场逐步取消左右滑动匹配，转向新的交互方式。

这不是Bumble一家的困境。

全球最大约会软件公司之一Match Group，同样面临增长压力。

2026年第二季度，旗下Tinder付费用户约852万人，同比减少5%。Match Group整体付费用户约1325万人，同比减少6%。

但有一个例外：Hinge。

同一季度，Hinge收入达到2.04亿美元，同比增长22%，付费用户增长17%。

更有意思的是，Hinge每名付费用户贡献的平均月收入达到33.11美元，明显高于Tinder的17.90美元。

两款产品同属一家集团，表现却截然不同。

Hinge的定位更偏向认真寻找长期关系。相比不断左右滑动，它鼓励用户填写更完整的资料，并围绕照片和个人介绍展开交流。

这说明，年轻人并未彻底放弃线上约会，他们只是不愿再为无效匹配付费。

03 AI盯上全球婚恋生意

如今，约会应用老板们都把目光投向AI。

今年，Bumble推出了AI约会助手Bee，以及由它驱动的新产品Dates。

现在，用户先与AI聊天，告诉它自己的恋爱目标、价值观和择偶要求。AI了解这些信息后，再推荐合适的人选。

相当于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位私人红娘。

类似的变化也发生在中国。

先看探探。

今年第二季度，探探国内业务收入约1.56亿元，同比下降18%。付费用户从去年同期的70万降至50万。

面对用户流失，探探开始测试AI破冰、AI聊天助手、AI精选匹配等功能。

例如，一名女性收到几十条匹配邀请，根本看不过来。

AI可以先替她筛选出更值得聊天的人。

如果不知如何开口，AI还能根据对方的个人资料生成开场白。

大公司试图用AI挽回用户，创业公司则开始尝试改变整个商业模式。

去年7月，“良配”获得1500万元天使轮融资，投资人是今日资本创始人徐新。

与传统婚恋应用不同，良配希望通过AI深入了解用户，再推荐适合长期相处的对象。

为什么AI能做到过去做不到的事？

曾歆勋告诉铅笔道，在大模型出现前，自然语言无法被有效理解，而描述一个人，大部分时候依靠的正是自然语言，而不是一组简单参数。“它跟电商不同。一个商品可以用一系列参数定义，但人不是商品。”

他解释，过去的平台无法判断谁更适合你，只能推荐大量人选，让用户自行挑选，“就像大海捞针，只能依靠人海战术”。而AI有机会深入了解每个人——一个拥有1万名用户的平台，可能只有100人真正与你匹配。用户需要做的，不再是刷完1万张卡片，而是认真看完100人的资料。

曾歆勋还告诉铅笔道一个反常识的细节：用户注册良配，至少要花30分钟与AI深入沟通，有些人要花一两个小时。目前，能完整走完注册流程的用户只有约40%。

门槛劝退了不少人，但他认为这是一种筛选——将暂时不愿为找对象认真投入时间和精力的人挡在门外。结果是，真正进入平台的用户，付费率比竞品更高。

另一个机制更大胆：良配一次只为用户匹配一个人。

曾歆勋告诉铅笔道，这会带来一个“很好的副作用”：平台能知道谁和谁最终走到了一起。“如果你知道谁和谁最终交往了，就意味着你获得了一个正样本。”这些真实的交往数据，可以反过来训练模型。而在过去的交友软件中，用户可能同时匹配几十甚至上百人，平台根本不知道他最后和谁在一起。

它的收费方式也很有意思。

一款会员售价2000元，名为“保结婚会员”。

按照产品公布的规则，用户如果三年内没有领证结婚，可以申请全额退款。

这与传统会员模式很不同。过去，婚恋平台主要出售使用权限。买一个月会员，可获得更多匹配机会；买一年会员，可享受更长时间的服务。良配则尝试将收费与最终结果挂钩。

曾歆勋在10月初接受采访时透露，良配目前注册用户超过2万人，一线城市付费率达到10%左右。

国外也有人在探索。

美国AI婚恋创业公司Amata，每月安排约2000场初次约会。

用户不需要反复滑动照片，而是先接受AI的推荐。如果同意匹配，可购买20美元的约会代币，由平台安排线下见面。

另一家美国创业公司Known，则让用户先与AI红娘交流，再为实际见面付费。

海外资本也在为这套逻辑投票。今年2月，美国AI约会公司Ditto宣布完成92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由知名风投Peak XV领投。用户每周三会收到AI安排好时间、地点的约会邀请。据Business Insider报道，Ditto目前在加州多所大学拥有约4.2万名注册用户，约25%的匹配最终转化为真实的线下约会——传统约会应用的这项转化率通常不足5%。

过去十多年，互联网公司发明了多种让用户沉迷于手机的方法。左右滑动、算法推荐、会员曝光，都是为了使用户不断寻找下一个人。

如今，年轻人开始厌倦这一切。Bumble的卖身，或许只是这轮婚恋行业洗牌的开始。

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铅笔道”（ID：pencilnews），作者：铅笔道，36氪经授权发布。